
两千二百年前的乌江镇,项羽手持霸王枪,勒住呜呜低鸣的踏雪乌骓,本是洁白如雪的马蹄已经被鲜血染得通红,周围的空气中满是血腥与恶臭,身边的亲兵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,有些已经牺牲,有些还在挣扎,他回过头,看到了虞姬眼中的绝望与疲倦。
征战一生,从踏入战场的那一刻开始,一战接着一战,从这个战场奔往那个战场,他曾经不知疲倦,杀掉一个又一个强敌,他曾经不知怜悯。这些战场像一个又一个扣环,牢牢地将他的一生锁住,冥冥之中像是有根鞭子在他身后不断抽打,将他匆匆忙忙地赶到了这乌江江畔。
副将拍马而来,禀告过江的船只已经备好,见项羽神情落寞,他不顾肩上的刀伤,朗声道:“将军,俗言说,胜败乃兵家常事,如今我们虽败,却离老家只一江之隔,他日以霸王之威名重整江东英豪,定可卷土重来!”
听到“霸王”两字,项羽的眼神为之一亮。
但他的眼睛随即便又黯淡了下来,因为肩头忽然发紧,一种无形的压力如排山倒海般汹涌而来,战死的亲兵都是他的发小兄弟,他们的脸一个个在脑海中浮现,与他们一同浮现的,还有他们的父母、兄妹、儿女……这些人,都认识自己,相信自己,崇拜自己。
展开剩余59%可是现在呢?
项羽虽然还活着,“西楚霸王”却已经死了!
既然西楚霸王死了,又凭什么卷土重来?
他抚摸着手中的霸王枪,枪杆漆皮脱落,布满斑驳裂痕。
“都老了……”他喃喃自语。
也许是连年征战,激发潜能的同时也过度地消耗了他的生命,刚过完三十岁生日的他已经满面沧桑,须发早白。
遥想当年,看到始皇帝御驾巡游,浩浩汤汤之势在他眼中也不过寻常。
“彼可取而代之也!”——年少时的豪情壮志似乎就在昨天,可如今……
他看了看四周,无奈地摇了摇头。沉默片刻,他屏退左右,与虞姬对视一眼,点了点头。
虞姬回以坚定而温柔的眼眸,两人的心意相通,便双双举起了宝剑……
项羽搂住虞姬的腰肢,虞姬伏在项羽的胸膛,两人深情对视,缓缓倒下。
当项羽的余光看到夕阳沉进江面的时候,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愫袭上心头,那便是遗憾!
…………
真正的遗憾是什么?
我想,那是生命乐章高潮过后的深沉终曲,是只在死亡到来时才有资格回味的酸楚,是燃尽生命之力后的淡然,是敢于承认命运的勇气。
你认为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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